听外婆讲故事

外婆家住在畲族水亭乡河伯沿村。60年代末，我常去外婆家。当时要从浮桥过去坐客车到水亭，再走路到河伯沿村，这3里路是条幸福之路。一路上有各种农作物丰收的景象，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村庄。当我走到村庄桥头，看见错落有序依水而建的房子时，就听见舅舅大声叫：“阿没，让溪客人来了。”意思是，“阿妈：兰溪客人来了”。这时，村里人都会出来迎接我们，舅舅则接过我们手上的东西，再给邻居小孩们发糖吃。

第二天一大早，外婆让我坐进箩筐，叫舅舅把我用扁担挑到水亭，外婆踩着小脚跟在后面，走得飞快。外婆每次到水亭，都忘不了买千张。

一路上，外婆说：“水亭乡因制千张而出名，这是一种用黄豆制成的传统豆制品。”每年秋天，黄豆成熟了，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制作千张需要耐心和技巧。先将黄豆浸泡一夜，第二天清晨磨成豆浆。外婆说，磨豆浆要用石磨慢慢地磨，这样豆浆才细腻。磨好的豆浆要过滤掉豆渣，然后倒进大锅里煮。煮豆浆的火候很重要，火太大容易糊锅，火太小豆浆又不够香。煮好的豆浆要趁热倒入铺有纱布的竹匾里，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压上重物，流出多余的水分。压好的千张呈淡黄色，薄如纸张，却韧劲十足。外婆常说，水亭乡的千张之所以好吃，是因为这里的水好。山泉水清冽甘甜，用它做的千张自带一股清香。千张可以炒着吃，也可以凉拌，大白菜烧千张，萝卜丝烧千张，鱼堡千张，骨头千张，千张结，千张饺等。千张还可以和各种蔬菜搭配。

每每说起制千张的老手艺，外婆的眼里就会闪着光。那光里，有对故乡的眷恋，也有对传统手艺的珍视。

现在村村通公路，交通发达。四面八方的游客和私家车特地开到水亭去买千张。我想，水亭的千张，不只是食物，更是一种乡愁。夕阳西下时，炊烟袅袅升起，豆香混着柴火香飘散在暮色里，那是水亭乡最熟悉的滋味，也是游子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祝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