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8日 

第06版:芥子园

我母亲

今年五月十七日,是我母亲应琳玉仙逝三周年忌日。母亲出生于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她老人家在人世间走过了一百零一年陆个月又二天,是一个高寿的人。许多亲朋好友言道,母亲之所以高寿,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有良好的遗传基因。此言不虚,我外公外婆都活到了96岁,那可是七十年代初哦。母亲兄妹8人,除了二位兄长因病去世早了点,6个姐妹都是96岁以上高寿。现在,目前的一位妹妹还生活在上海,今年已102岁了。

母亲不但有良好的遗传基因,她身上还有许多善良百姓拥有的优秀品质。

母亲出生在宁波四明山山区的一个小山村,家境殷实,不敢说是书香门第,也算是耕读人家吧。小时候,母亲对我说,外公家教极严。每天清晨,只要外公有意无意咳嗽一声,姐妹几个就得在睡眼朦胧中起床,采桑养蚕、烧火做饭、各种家务农活,样样都要做。在外婆的谆谆教导下,他们姐妹几个的各种女红活更是不在话下。母亲从小勤劳肯干,劳逸结合, 生活有度,从不大吃大喝。晚年,她还养成了运动锻炼的习惯,八九十岁以至百岁上下还在兰溪市图书馆门前的小广场上甩手压腿走路。

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的言传身教,我们四兄弟四姐妹也深受影响。兄妹8人加上配偶共16人,现在最年长的83岁,最小的68岁。有亲友戏谑道,你们8对夫妻至今双双对对,而且都为原配,至为不易,你母亲的影响不小吧!

母亲是个会生活、善持家的人。我们幼年丧父,生活的重担都压在母亲肩上。孤儿寡母,何以为生?无奈之下,母亲只能寄养一儿一女,送养二女。母亲摆过烟摊,替人洗过衣被,做过缝缝补补。租住在庙前街23号时,得到了打铁巷邻居胡锦棠夫妇的热心扶助,她学会了踩缝纫机,习得一手缝纫好手艺,后来进了兰溪服装厂,靠着微薄的收入拉扯我们长大。她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那时候,我非常不理解,每逢年夜饭前,母亲为什么总是让我们多吃萝卜豆腐肉圆。长大后才明白,母亲是为了让我们先填饱肚子,以便少吃点晚餐的“硬菜”。精打细算,量入为出,从不寅吃卯粮,母亲总是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记得小时候去邻居家玩,常听邻居说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尽管穿的都是破旧衣服,但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连补丁也是针脚细密。

因为经历坎坷, 母亲是个心理强大又平和的人。她的童年辛劳又快乐,青年时代有幸福也有颠沛流离。抗战时为躲避战火逃难到龙泉,之后辗转来到兰溪。到了兰溪,几十年间是先甜后苦,苦中有乐,最后是“糠萝跳米萝”。母亲常教育我们,别人怎么看我们是别人的事,我们千万不能自己看轻自己,只要好好做人、努力做事,总会有出息的。母亲还说,这个社会总是好人多。

母亲是个爱读书、爱学习、重教育的人。记得我刚上大学那会儿,同一宿舍的同学听说我那花甲年纪的母亲还经常给我写信,都觉得好奇。有的同学把信拿过去看,说你母亲的信都快赶上高中水平了。放假回家后,我与母亲聊起这事,她眼圈红红的,苦笑着说她只读了二年半初小。1977年恢复高考,我想去报考中专技校。招生办的人说,你下乡插队才一年,还不符合政策,明年再来吧。那时,我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想着用一年的时间自学直接考大学。母亲听了我的想法,自然是将信将疑,后来看我决心已下,她就倾尽全力支持我自学备考。兴许是老天爷对我们家的一点补偿吧,高考竟然让我考上了。收到浙江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母亲喜极而泣,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母亲还是个苦中有乐、很会自找乐子的人。喝点小酒,就是她的一个小乐子。当然,她喝的是黄酒,尤其爱喝兰溪的缸米黄。家庭聚会时,母亲总要唠叨,酒要喝,但不能多喝,喝酒后一定要吃上几口饭。年纪大了以后,母亲又喜欢上了麻将,说是能健脑,可以延年益寿。只是到了耄耋之年,老亲戚老邻居老同事日渐少去,别说是麻将搭子,就是一起说说话的人也不多了。于是,我们就兄弟姐妹、儿媳妇齐上阵,我三嫂的弟妹也常来陪老太太搓上几圈。母亲说,打麻将输赢无所谓,图的就是个热闹。

斗转星移,几十年以至上百年过去。101岁时,母亲已是五代同堂,膝下已有五六十人。前些年,母亲常常感慨:“赶上了好年代好时光,又有你们这群好儿女、好子孙,我是一个幸福的人。”

郑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