讴岭访渔记

山城开化，是浙赣皖三省门户，层峦叠嶂，芹溪穿城而过，经衢州、兰溪，与新安江汇合，东流钱塘江入海。这条奔腾不息的黄金水道，将兰溪与开化两地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催生出两地文化交融的许多典故。正是怀着这样一颗敬仰之心，在春光明媚的三月，我们踏上了前往开化寻访李渔足迹的旅途。

李渔一生数次游历衢州，留下诗篇9题21首，分别是收入《笠翁诗集》的《白龙洞》《游菩提菴赠了义上人》《衢州返棹》《上航驿伍使君送酒》《自常山抵开化道中即事六首》《自开化抵常山舟中即事六首》《余士元园亭假榻》《寓颐真宫二首》，以及《开化县志》收录的《同王使君游菩提菴赠了义》。诗题中的菩提菴，便是我们此行寻访的目的地。

菩提菴，位于开化。“县北小山岭，万历间僧幽远建，雍正四年燬于火，六年僧慎言重建。”因相传位于宋代“活佛”济公道场遗址，故今又称铁佛寺。顺治二年乙酉（1645）六月，李渔很可能因“公事”完成了一趟开化之行。与他同行的，是衢州知府王榜，寓居开化城外学宫旁颐真宫。期间两人忙里偷闲登上讴岭游览了菩提菴，写下《同王使君游菩提菴赠了义》：“偷得闲中晷，来寻世外人。冰盘盛果冷，石髓煮茶新。景碎诗难括，云多寺不贫。团蒲同说法，尽是宰官身。”而完成此行后，王榜便从此消失在史籍中。返航时，衢州知府已经是伍经正。闻知李渔到达衢州上航驿，伍知府亲自送来美酒，两人痛饮达旦，直到伍知府将李渔扶上床。李渔为此作《上航驿伍使君送酒》：“列国通津古上航，棕棂庭院薜萝墙。诗成醉杀玄晖酒，亭长扶人上驿床。”

次年丙戌（1646）正月，清兵自皖南攻占开化、常山，抛入江中的浮尸竟使衢江断流。六月清兵围金华，“三日人头如雨落”，总督朱大典以身殉国。李渔死里逃生，“才徙家而家焚，甫出城而城陷”，逃回兰溪夏李老家暂避。八月，清兵由金华攻入衢州，知府伍经正跳井殉难。

顺治四年丁亥（1647），李渔在夏李做“识字农”，并建成伊山别业，与妻妾过起恬静的田园生活。其间，李渔或许再次完成了衢州之行。根据《自常山抵开化道中即事六首》《自开化抵常山舟中即事六首》所述，李渔还为此行精心设计了不重复的“闭环游线”——出发时特意选择陆路，“山路嵠岖”“羊肠鸟道”经衢州、常山到达开化，返程时则选择水路，“解缆开帆”“过耳溪声过目山”，自开化返回兰溪，尽情饱尝了一回“昨从山路俯看舟，一叶微茫水上浮；今日仰观山上客，星星飞鸟树梢头”的山水之趣。如此情趣，令今天来探寻李渔足迹的我们也自叹弗如。

到达开化后，李渔再次游历了菩提菴，并写下《游菩提菴赠了义上人》：“廓落疑从世外游，坐来幽思欲生秋。数声清磬随风绕，万壑行云伴水流。拭藓才观听法石，凌霄更上译经楼。高僧了彻西来义，谡谡松声岭上讴。”诗题下自注：“菴在讴岭之巅。”而今天我们来到讴岭，虽然寺院古迹大多无存，但山水依然清秀，古木参天，寺院幽深。更难能可贵的是，寺内住持慧诚也对李渔的诗名如雷贯耳，在近年铁佛寺复建时更是将县志中李渔题赠的诗文列为重要文献。同行的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李渔研究会副会长何卓刚便趁兴将此诗中的“景碎诗难括，云多寺不贫”一联，以篆书题赠给寺院作为门联。

人生步履匆匆，总有些过往无法令人忘怀。我们期待着，李渔另一首菩提菴题诗中所述的“听法石”“译经楼”不久也能够再度真实重现。我们也期待着，循着李渔的足迹，更多的人能来讴岭，吟唱这位大文豪更多不朽的诗篇。

张绍芳